太近了，她能感受到他始终萦绕的淡淡刺鼻的药水气味，与掩盖在其下的玫瑰干花味。

还有他的呼吸，平稳，间隔极长而轻微的呼吸。

【多近都不够】

“蓝莓？”

他的双腿在平台边晃荡着，黑革手套下修长的手指握着纸杯的边缘，凝聚的热气水滴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在深棕黑色的甜腻饮料中，他的指关节比起一般人更加突出，分段。

“你好，博士。”她抬起头，努力保持着平时彬彬有礼的冷静语调，不过每次这个错误的代号都让她难以平静。

博士在她加入罗德岛的第一天就说错了她的名字，

他们一开始都不知道，蓝毒一开始就喜欢这个新的代号。

她也喜欢吃蓝莓，跟她一样的颜色，酸的，甜的，可以用在糕点里，受人喜欢。

最主要的。

蓝莓

没有毒

不是蓝毒。

她喜欢这个错的代号

“去参加聚会吗？”博士说话一直是这样，他很少去责问，就像现在，蓝毒清楚是自己没有去参加，是她私自跑了出来。

凛冬看不惯博士的这种特质，不过就连她也服从博士的安排，因为博士的话语柔和，但执行战斗的果决和狠厉比冰川还坚硬寒冷。

“我……”蓝毒单薄的嘴唇轻轻抿紧，她下意识地低下头，像个逃课被老师抓住的孩子。

手

她的肩头

他的手应该是冷的，夜晚没有让他暖血的阳光，就像她一样，他们彼此都是冷血的。

但他的触摸隔着几层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，她急促地喘息起来，肺部向外扩张地快要炸裂。

他触摸到了她

他的触碰比她自己所有的力量加起来都要强大。

他不怕她。

“蓝毒？”他的声音带上了惊讶和不安，但溶解在那种轻柔里，

“您、碰到我了？再做、再做一次，能拜托您再做一次吗？”她的心里被一种痛苦的快感和渴望涌满，一种空虚，未被满足的潮湿渴望，让她的话语断裂，就像她的思维。

她的眼睛看着他

那清澈的钴蓝色，不掺杂任何杂志，只有单纯的蓝色，不近人情的蓝色。

她想起博士刚刚见到她时候说的话。

你的眼睛很漂亮。

人的眼睛让人恐怖。

“为什么呢？”

“因为人的眼睛比动物更加像个载体，没有了情感，只是空洞，空洞就是恐怖。”博士的嘴角轻轻勾勒出一个翘起的弧度，他扬起头，悠闲地闭上眼睛。

他眼睛里的血是冷的，呆板，没有生物温热的质感。

玻璃，金属，和一点点蓝色。

博士对着远处的人影扬起手，从那娇小的长耳体型来看，那应该是阿米娅

蓝毒歪过头，这个动作让她兜帽下樱粉的发络探了出来。

她看到他笑了起来，眼睛微微眯起

钢铁的苍蓝，融化为了春水的一线宁静。

玻璃，无机，蛇眼，都融化在了温暖与平静的水中。

他转过头时，蓝毒躲开了视线。

她怕她的毒会稀释在那水中。

“走吧。”博士放下手，没有转头，但蓝毒知道他在跟她说话。“我想宴会上还有缺几块蓝莓蛋糕。”

她惊讶地看着伸到她面前的手，像是溺水者沉浮时所看到的，灯塔的幻觉。

“我记得……”博士笑着。“我也质疑过，我也被孤立过，他们畏惧我比畏惧毒素更甚，那时候，有个人握住了我的手。”

“我想，你也需要。”

有些略长的衣袖遮盖住了她的手，宽大的袖口更加显现出她手掌那近乎脆弱的纤细。

她的手指，当他握住的时候，差点颤抖了一下，害怕，害怕她真的具有毒性，会刺痛了彼此。她的手指像是婴孩那样轻轻地搭落在他的手心，只有一小点让他感受到她存在的，触摸的重量，一次过重的呼吸就会吹拂而开。由内而外的，接近晶莹的洁白，就像把珍珠投射在阳光下的那种隐约透明。

她的手平稳，安详地曲了一下，光滑柔嫩的微微麻痒，不比水珠滑落的一瞬间冰凉更长久，但那种安详和生命的触感会缓缓地停留，而且会传递开来，就像电流沿着线路那样，但更柔和，缓慢，浸润而开。与呼吸一起，与她睫毛的细微抖动一起。

他不是握着她的手，只是捧着，夏日里的一缕冰雾你也该如此捧着，不然就会打散了。

她只希望他能握的久一点。

像蛇吞下毒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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